■ 卷 九 ■

一九八九年七月, 台北...

嗶......

玉傑兀自躺在床上, 滿臉于思. 半晌, 才頹然下床, 走到桌畔, 拿起呼叫器, 他 瞄了一眼,
數字顯示幕上, 七段碼拼出一行符號訊息: I love you 0

玉傑眼睛一亮, 「是她!」

他衝出房間, 「媽! 藍玲她人還在台灣! 她還在! 哦! 太好了!」

梅母望著眼前孩子, 渾身晃顫, 吶喊狂嘯, 宛如乩童, 不由目眶紅, 「孩子, 別
再折磨媽了......我好心疼....你知道嗎?」

「媽! 是真的! 妳看...」玉傑把呼叫器, 亮在母親眼前, 「I love you...是她 在call我,
是藍玲call的.」

梅母瞧著BB CALL不解, 「又有數字, 又有英文, 這分明是亂碼嘛!」

「不是的! 媽...」玉傑湊上前解釋, 「妳仔細看, 這串訊息像不像 I love you ?」

梅母彷彿看出什麼, 「是有點像...怎麼數字顯示型呼叫器也能顯示英文字母?」

「不是所有英文字母, 都能顯示, 撥法也很奇怪, 是別人教我的, 我再教藍玲.?
「這也不能證明就是藍玲撥的, 也有可能是別人--」

玉傑打斷母親的話, 興奮, 「媽! 妳看, I love you 後面還有個0, 零就是藍玲 的代號,
我們約定好的. 所以, 我確定是藍玲call的, 準沒錯!」

「他們全家不是出國去了嗎?」

「絕對沒有! 出國只是藍玲她父母逃避我們的藉口, 我相信, 藍玲她還在台灣, 或許就在台北!」

「算了吧, 孩子, 她父母雖然允諾在先, 事後又避不見面, 大概--」

「我絕不放棄! 」玉傑手握拳頭, 望向窗外, 臉上半個月來的陰霾, 被破窗而入 的陽光一掃而盡.

陽光精靈在房間游走, 嬉鬧, 爬上她眉鎖, 復在她睫間跌宕.

眸潭靜如止水, 干卿底事?

「小姐, 吃飯啦!」蘭嬸端著飯菜進來.

藍玲從床上一躥, 「蘭嬸, 妳撥了沒?」

「撥啦! 好奇怪的數字一大串, 妳CALL誰? 是不是梅玉傑?」

「只是好玩而已..」藍玲扒了一口飯菜, 「被爸關在這裡, 不曉得是什麼地方, 好無聊喔!
而且又沒電話, 玉傑也打不進來.」

「要是給老爺知道, 我幫妳通風報信, 我就慘了!」

「門外還是有人守啊?」

蘭嬸不屑, 「是啊! 像個看門狗, 連我都不准出去.」

「那妳怎麼撥的?」

「用那個看門狗的大哥大撥的.」

「他會讓妳撥啊?」藍玲覺得奇怪.

「我說我要簽六合彩的牌支給組頭.」

「他相信嗎?」

「我就講, 我有研究六合彩算法, 還報了幾支給他, 供他參改, 他才讓我撥. 不 過, 他也挺精的,
他自己撥, 或許怕我傳話吧. 他還說這期準的話, 下期再報幾支給他.?

「蘭嬸, 妳真的有研究啊? 準不準?」

「鬼扯蛋! 若是真準的話, 我還會在妳家作牛作馬?」

「蘭嬸, 真有妳的!」

是夜, 藍玲輾轉難眠, 心想不知玉傑有否收到她的呼喚.

她從皮包裡掏出一瓶藥罐, 倒出一粒藥丸, 吞下去, 「傑, 今夜入我夢中, 好嗎 ?」

她熄掉床燈, 讓思念的心在黑暗中等待......

一星期後的一個晚上, 藍父帶著丁大山來看藍玲.

「爸! 我在這裡待了快一個月, 都快悶死了!」藍玲偎在父親懷裡, 撒嬌.

「所以, 老爸才把大山找來陪妳, 作作伴, 解解悶.」藍父向丁大山使眼色.

「哦! 藍玲, 妳看...」丁大山拿出手上的紙盒, 「任天堂, 接上電視就可以玩, 很好玩喔!
我們一塊兒玩.」

「我說..丁先生,別如此幼稚好不好? 小孩子的玩意,你以為討一個女人的歡心, 就這麼簡單啊!」

藍玲突如其來的調侃, 令丁大山手足無措.

「女兒啊! 才幾天不見, 火氣變得這麼大.」父親在她耳邊低語,「丁大山第一次 來,
好歹也得留個台階, 是不是?」

「人家心情不好嘛!」她轉而望向窗外, 點點心火燎原.

「那我們出去兜兜風, 散散心.. 」丁大山餘悸猶存, 結結巴巴,「怎..怎麼樣? 」

「欸! 你這句還像人話, 夠體貼.」藍玲笑臉迎向丁大山.

丁大山有點受寵若驚, 一時張口結舌.

「不好吧? 這麼晚了...」藍父有所顧慮.

藍玲走到父親背後咬耳根, 「爸, 晚上出去, 才有情調嘛.」

「喔! 哦....」藍父拍了一下腦門, 恍然大悟,「對! 妳瞧老爸的思想都落伍啦! 我說大山啊!
你看我女兒多給你面子, 你才第一次來, 就願意跟你一起出去, 你可要好好 陪她, 不得怠慢!」

「是, 伯父, 我知道,」丁大山喜孜孜, 大獻殷懃, 「藍玲, 我知道一家 PIANO BAR , 氣氛很正典,
妳要不要去妝扮一下, 不急, 慢慢來, 我可以等.」

藍玲轉身回房, 不到一分鐘, 就出來, 衣服沒換, 仍是寬鬆休閒服, 只是肩上多 了一個皮包,
腳上多了一雙布鞋.

「妳! ...」丁大山大吃一驚, 「妳沒打扮?」

「我不想去什麼 BAR ..」藍玲眼色曖昧, 「我們去沒有人的地方..只有你和我 ..」

丁大山內心一驚: 此妞有夠開放, 看來今晚有得......

「走啦! 人家等不及了!」藍玲大方地挽著丁大山的手, 嬌嗔.

丁大山樂得神魂顛倒, 猛轉身, 胯部撞到桌角, 嘴角不知是痛得還是爽得歪了半 邊,
「伯..伯父..我們走了.」

「好好玩吧! 晚點回來也沒關係.」藍父望著他倆身影, 一拐一拐,不禁喜上眉梢.

「來! 乾杯!」她豪爽邀飲.

「好! 我..我今天就..捨命陪佳人!」他不勝酒力, 滿面通紅.

他倆正停車在港邊, 已喝掉半瓶人頭馬.

車內有點悶熱, 她搖下車窗, 「來, 再喝!」

「喝就喝...誰怕誰!」他仰頭乾盡.

她偷偷轉頭, 將滿嘴酒液吐出車外, 「喓!」

冷不防, 他伸出碌山之爪.

「你幹嘛!」她先是一驚, 然後故作生氣, 掐他一把,「討厭! 急什麼? 人家遲 早是你的.」

「那妳..還等..什麼? 起獢一刻值千金..」說著, 就嗊嘴過來, 強行吻她.

她見狀, 忙用皮包堵他, 「哎唷! 你好豬哥哦!」

「妳..妳說我豬哥..」他眼神呆滯紅腫, 嘴角淫笑, 「那妳....妳就是豬.... 豬小妹....嘿嘿...」

「豬哥!」她使出緩兵之計,「你今天誠意不夠!」

「我....那點....不夠誠意? 都....都已經....立....立正站好了....難....
難道...妳還...還要我...踢正步不成!」

「你說我是不是美人?」

「美....妳好美....來....親....親一下....」

「等一下嘛! 我還沒說完.」

他低頭望了一眼, 「那....可....可不可以先....先稍息....一下....」

「隨你啦!」

「妳....妳說吧!」他窩進駕駛座內, 張口把胃裡翻騰的酒氣吐出.

「你今天開什麼破車來! 所謂香車美人, 香車美人, 你看....這什麼爛車嘛! 」

她故意用力踹了排檔桿一腳, 「你分明不把我放在眼裡!」

「喂....小姐....我....我這可是....蓮花跑車....零到一百....只要六秒....
這....這一部就要一....一千多萬....妳....妳....還說爛!」

「我不信! 看你剛才開得像老牛拖車, 我敢打睹, 沒你說得那麼快!」

「好....那妳....妳要賭....賭什麼?」

「賭我....」她扯下胸口拉鏈, 隱隱露出雪白嫩膚.

他色眼一瞟, 突然發動引擎, 排檔, 猛踩油門, 吆喝, 「上路!」

「呀吼!」她猛然驚呼, 「快! 快!」

港邊大道, 漆黑無人, 只見耀眼的車燈, 伴著爆裂般的引擎聲, 呼嘯而過.

「妳看....」他指著速度表, 「現在....已經飆到....二百五....妳....妳.... 輸啦!」

她把皮包放在塑膠袋裡, 紮緊袋口, 「別停! 再快! 更快! 呵呵哈哈...」

她縱聲狂笑, 海風從敞開的車窗灌入, 眼淚還來不及凝結, 就被吹散.

「飆! 再飆! 飆到三百....我就是你的了.」她將車門微開.

「好! 坐穩啦!」他面無表情, 直視前方.

終於, 跑車衝出道路終點護欄, 在夜空中畫出完美的弧形, 最後入海, 激起澎湃 浪花.

<<漁港再傳 汽車墜海 一人獲救 一人失蹤>>

(台北訊)昨晚漁港再度發生汽車墜海事故, 這已是這個月來第三件. 駕駛人丁大 山,
載其女伴藍玲夜遊漁港. 不料, 汽車墜海, 幸好港邊有垂釣者, 適時發現搶救, 將丁
大山救起, 唯其女伴下落不明, 警方正全力搜救. 據目擊者稱, 事發當時, 車速極快,
且 現場未留下煞車痕跡, 而事後經醫院證實, 丁大山血液中酒精濃度含量甚高,
警方研判, 應是酒後駕車所致, 截至發稿為止, 丁大山已脫離險境. 事件兩位主角,
皆係名門望族, 丁大山是台海董事長丁大海之子, 藍玲是富生醫院,
藍富生院長千金......

玉傑憤而將報紙棄擲於地, 雙手深陷髮叢中, 「為什麼?...為什麼?...」

黑夜是疲憊心靈休憩的港灣, 也是復仇心靈沈淪的深淵.

他蜷伏樹後, 又猛灌一口烈酒, 然後吐在左手掌, 他咬牙忍痛, 血液溶在酒精裡.
一滴滴淌在黑衣黑褲上. 所以, 看不出血染過的紅, 黑色衣著則便於夜間行動. 他剛才翻牆進來,
雖然學電影上, 用夾克鋪在鐵絲網上, 但還是不慎刮傷了左手. 他在黑暗中, 窺看藍家府邸,
漆黑一片, 杳無人跡, 連蘭嬸也不在.

他想起去年十一月, 在這豪華宅第舉行的生日派對, 藍玲身著粉紅晚禮服, 穿梭 賓客間,
艷麗如盛開的玫瑰, 始終是全場目光的焦點. 她往昔清純的容顏, 早已深刻在他 心版上,
熟稔一如夜空裡的星座. 因此, 當天, 他有點不適應她的濃 . 事後, 他曾詢問 她,
為何生日那天妝化得比平常濃? 她笑說, 女為悅己者容. 他說他喜歡的不只是她的外 表,
而她卻反問他: 承恩不在貌, 教妾若為容? 他笑她為何變得如此文謅謅的, 她竟滿腹 委曲,
潸然淚下, 說跟他學的. 委實教他心疼好幾天.

「承恩不在貌, 教妾若為容?」他喃喃自語, 目光呆視前方.

夜幕中, 朦朧浮現她淚洒的容貌. 他又嚥了一口酒, 辛辣後, 絲絲鹹味嚐出, 方 曉他已淚流滿面.

他仰首將酒全倒在臉上, 試圖麻醉情感, 現在不是想她的時侯. 現在, 他唯一要 作的就是復仇.

他在黑夜裡, 時而清醒, 時而昏睡. 漫漫長夜等待, 教人好生消沈.

漸漸地, 他陷入昏睡較清醒時多. 直至一道強光射來, 宛如夢的底片曝光過度般
一時睜不開的雙眼, 被迫轉向暗處.

「你闖到我家幹什麼?!」車門開後, 一聲斥喝.

他本能地站起來, 手握瓶口衝去, 叫囂, 「兇手!」

倏忽, 一個身影閃前架住他, 奪下他手中的酒瓶, 朝他額頭砸下.

瓶碎, 人倒, 血迸, 哀嚎......

「我警告你, 下次你敢再踏進我家一步, 我會殺了你!」

他翻身仰躺, 手肘微撐起上身, 睜著腥黏的眼眶, 那人影像模糊, 無法正確聚焦.

「我發誓, 我真的會殺了你!!」

他一直覺得額頭黏液不斷湧出, 流在他眼皮上, 他甚至已無法張開眼, 去看清那 個人.

「小王, 拖他出去!」

「藍富生! 你不是人! 你是兇手! 」他不停揮掉眼皮上的稠液, 去看清那個兇手.

他被人拖行, 兩腿似乎不是自己的, 不聽使喚, 任由他人拖地滑行.

「藍富生! 你是兇手! 殺害親生女兒的兇手!!」

藍氏夫婦低頭無語, 走向門前台階, 聲聲怒罵, 沖耳不聞.

進門, 亮燈, 他倆相互對望, 看清了彼此強悍面具下的軟弱.

「告訴他原因吧!」藍母臉上盡是哀淒, 少了以往逼人聲色.

藍父走向樓梯, 手扶欄杆回望她, 「傳出去, 豈不成了笑柄..也毀了我一生清譽
..」他無奈乾笑一聲, 上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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